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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2342

歪酷博客

旅行,摄影,人类学
背包 @ 2010-12-09 11:59


今天是Trads的最后一节讨论,我本想带给相机,给大家来个合影,但是我终究还是不想做太出轨的事,在犹豫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讨论后大家一起去酒馆喝酒,我发现历史人类学的两个姑娘原来是一对恋人。我的英文跟不上他们的讨论,我就在那里安静地听,适时地笑,我仍然是那个腼腆安静的黄种人,和初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我已经获得了很多尊重,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Gillian对我的研究计划很满意,她把写给我的信抄送给了Erik,我满心欢喜,又受宠若惊。

我的心里始终充满了感恩。在过去的几个月,我经常感恩于我所拥有的一切。我感恩麦朵,我的父母,以及命运对我的眷顾。我是十年来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中国人,当曲终人散,拉拉姑娘给我一个拥抱时,我再次想起我所受到的恩宠。










 
背包 @ 2010-11-20 14:39


最近无暇更新,但是又不忍荒着。前两天重读刘禾发现她老公是李陀,然后在网上看到这篇讲李陀的文章。原文的出处和作者一搜便知,于我而言,它让我想起了很多亲身经历或偶然遭遇的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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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部回忆录涉及李陀的身世。在回忆录里,李陀被称之为我们家的小哥哥。所谓小哥哥,是指她们家那个保姆的孩子。李陀九岁的时候,跟着母亲流落在北京城,形象跟雷锋电影里的小雷锋一模一样。但他比小雷锋幸运的是,他还真的碰上了好人。刚刚进城的那家革命者,出于一种对劳苦民众的同情,收留了他们母子俩。这本来确实是个非常动人的故事,无论是收留者还是被受留者,都会让人一掬同情之泪。然而,一种奇妙的反差,却同时落在了李陀的命运里。

这种反差的微妙在于,李陀既是佣人的儿子,或者说奴隶的孩子,但从理论上说,又是主人的儿子,即翻身当家作主说法上的主人。相反,收养他们的那家主人,在理论上却是人民的公朴。用一句现代汉语的语法逻辑作描述,李陀是作为仆人的主人家的一个作为主人的仆人的孩子。这种逻辑非常简单,又极其复杂。李陀被这个逻辑缠绕终身,一直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主人还是仆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就像海子是被大而无当的诗歌意像所谋杀的一样,李陀被这个他永远也搞不明白的逻辑给困惑至今,如今好像依然活在这个逻辑的困扰里。

对李陀来说,这个逻辑不仅在他所寄居的主人家里出现,也同样在他所就读的学校里存在。他读的是红色的贵族学校,班上甚至整个学校里的学生,都是作为仆人的主人的孩子,唯独他一个,却是作为主人的仆人的儿子。等到他长大成人,走上社会,他发现他所居住的城市,乃至整个国家,到处存在着这样的逻辑谜语。而他这个作为主人家的仆人之子和作为仆人家的主人之子,既是整个谜语的谜面,又是整个谜语的谜底。

活在这个谜语里的李陀,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背包 @ 2010-10-15 11:27


麦朵同学这周问我,你人生的动力是什么。我给她描绘了一幅很温情的蓝图,最后反复强调,最重要的是可以影响年轻人。

其实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希望将来至少有那么一小撮人可以从我这里学到些什么,就像我今天从他们或者她们那里获得的正面的感情一样。我总是希望能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如果能留下些什么,即使不进入历史,总也能超越死亡。

麦朵同学很失望,再次撇了撇嘴,告诉我她人生的动力是“寻找完整的自我”。我听后振聋发聩,自惭形秽,继续反思我不自由的人生。如果让我说这句话,我会说“真正的自我”,“理想的自我”,“真实的自我”,甚至“无望的自我”,我只会在一种线性的时空里肯定又否定,却不知接受更柔软的可能。








 
背包 @ 2010-10-03 12:07


麦朵同学今天评价说,我再也照不出日本时的照片了。那时的照片是她最喜欢的,单纯美好,又带有淡淡的忧伤。她说我变了,可变得不是我,因为我已经置身于美国。


北京是我出生的地方,却无法称之为故乡。身在安娜堡的我空有去国之离忧,却无所谓乡愁。我的乡愁在京都,在台北,在阳朔,在梅县,或者是十年前的北京。可是我在现实中能找到很多疏远它们的理由,当然,它们没有一个愿意接纳我。

我是一个无处寄托乡愁的人。但当我仔细回想时,却不知自己何时失去了籍贯。我希望更加贴近自己的内心,可这种探索却总是以进一步的游弋为代价。这种吊诡使我成为了一个危险分子,虽然我无时无刻不以温情为标榜。我的每一次找寻,总是以压缩脚下的立锥之地而结束。

现在,我站在现实主义的美国,自然照不出印象派的日本。这里的红叶也很美,但比起京都禅寺里的枯山水,总是缺了乡愁。

接着上传麦朵的印度。









 
背包 @ 2010-09-29 12:17


中秋节前夜读马克思的雾月十八日,虽然疲惫至极,但是唤起了久未拥有的阅读的快乐。今天和Chip同学聊天,说我们系的一半男人估计都是同性恋,Chip同学引用布迪厄的名言,说人类学本就是自我辩护的场所。他们是同性恋,所以他们把人类学作为志业。

如果不是人类学家,我或许会成为历史学家,我只对这两个专业抱有兴趣。我热爱历史甚至要多过人类学。热爱历史是对一种文字本身的迷恋,我清楚地知道这是中国人心中的形而上学的投影;但是我和人类学的纽带是怎样的,它与我的自我认同有怎样的关系?

我和人类学之间是一种挣扎的关系,就好像我的人生轨迹充满了拧巴和偶然。我因循守旧,害怕孤独,却莫名其妙地开启了旅途。我审美老套,不落高雅,却阴差阳错地发展出一套粗鄙的照相术。我和人类学之间是一种不那么浪漫的苟且营生,但是我确实在它的范畴里找到了自我的镜像。人类学是理想主义者、冒险家和天人交感者的学问,如果真的找一个契合点,我唯一能聊以慰藉的是我知道人活着需要意义。

我现在已经不太敢这样讲话了。因为我慢慢发现,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其实是不需要意义的。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再分为三类:有的自以为自己懂得了,有的因为懂得开启了悲剧,只有最纯良的一小撮分子,具有理想主义者、冒险家和天人交感者的禀赋。而我是他们以外的那个幸运的幽灵,感谢知识和麦朵收留了我。










 
背包 @ 2010-09-10 13:02


我曾经和张真同学交换过对西洋人的看法,我们一致认为洋人最大的特点是自由。我身边也有一些接近这种境界的散兵游勇,但是身为“懦弱的黄种人的典型代表”(语出麦朵),我始终在反思我的不自由源于何处。

龙应台在书中这样赞美:“看见美国的年轻人抬头挺胸,昂首阔步,轻轻松松地面对每天升起的太阳,我觉得不可思议。这样没有历史负担的人类,我不曾见过。”

我深以为然,且自惭形秽。

只是有位不知是大陆还是台湾的仁兄只看到最后两句,在下面勾出着重号,“这样没有历史负担的人类,我不曾见过”。










 
背包 @ 2010-08-23 06:17


过去的几个月,很多想法或记录有可能付诸笔端:比如我和麦朵的婚礼,越南的旅行,最后的聚会,我为什么要去美国,我对中国的看法。手头的翻译使我一次次推迟这些打算,直到此时此刻,我已经来到了安娜堡,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我意识到我必须在这个夏天结束前,写些什么来标定新的起点。可是在多年以后我可以为这段时光盖棺论定进行总结前,我无法回答等待我们的将是怎样的旅途:它是事业的奠定?或是不尽如人意却极为珍贵的时光?我究竟能够在此间获得些什么?还是彻底的南柯一梦式的收场?好在当生活自然而然地把我们导向这里或那里时,至少有麦朵和我一起面对。

我听很多人谈过他们经历的美国,但是它们与我想象的都不一样。我既怀揣着憧憬,却又惴惴不安,我的内心自信而自卑,因为我了解自己的位置和我将面对的挫折。我在这里将失去很多天赋。我需要像个顽强的蓝领,保持稳定,绝不放弃。我要变得更职业。在多年以后回首时,我希望这是一条匀速向上的不断进步的轨迹。

我想我们应该称之为一场冒险,英文里的adventure有很多引申的含义,我所说的冒险,总也绕不过它最初的含义。

Zito老师送给我们一首歌谣,在她的家乡,人们总用这首歌谣送给远行的人们。那里的人们说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摆脱天主教。当她最终成为一个信仰佛教的中国学家后,她把它送给了我们。

May the road rise up to meet you, may the wind be ever at your back. May the sun shine warm upon your face and the rain fall softly on your fields. And until we meet again, May God hold you in the hollow of his hand







 
背包 @ 2010-02-15 18:28


过去的两周提心吊胆,寝食难安。因为书生大多百无一用。如果再不能在学术上证明自己,不要说忽悠亲朋好友,远来宾戚,怕是连自己也要怀疑人生的意义。

由于经济危机,我接连错过了宇宙第一和第二的东亚系,在被杜克的人类学拒掉后,有那么一两天,我确实惶惶不可终日。后来收到杜克老师的来信,说我的申请相当不错,在同事中反响热烈,只是这些年来由于已经招了一些中国学生,今年又赶上该老师休假,于是评委们大笔一挥,决定在战术层面把我轮换掉。

这一惨案紧随哥大,让我对宇宙的公平性再次产生怀疑。我曾经在某个晚上掩面而泣,然后非常狗血地幻想了一下如果有朝一日冤案得雪,我应该站在领奖台上如何陈情。

石长慧同学说只要苍天有眼,“你肯定去密歇根”。我狗急跳墙地等啊等,等啊等,终于在新年伊始等来了密歇根的召唤。这密歇根的人类学堪称宇宙第一,和芝加哥不相伯仲,今年他们招了八个人,能成为这八个中的一员我已然无憾。

尽管没能转行去东亚系,但是在这个申请异常困难的冬天,我也算巅峰体验了。










 
背包 @ 2010-02-05 15:47


左宗棠童子试时写道:“身无半文,心忧天下;手释万卷,神交古人”。我以为我会过这样的生活。

我觉得自己笃定去哥伦比亚,
甚至和麦朵谋划好在纽约的生活。哈佛传来不好的消息后,我也没有失落,我的背景原本就不适合那个系,只是有伯乐尽力相助,但是哥大,在我看来已是盖棺论定。

今天收到老师的来信,说周二就已经出结果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告诉我。由于金融危机,哥大削减了招人的名额,147个招11个。但是中国、日本、韩国研究下面各有文学、历史、宗教和电影等几个分支,如果再算上西藏研究,所有的分支有12个。在一番斗争后,系里决定西藏研究今年不招人,属于我的名额就这么没了。

我一直认为哥大的东亚系是最适合我的地方,在那里我可以自由地生长。我希望成为一个左宗棠式的人物,少时屡试不第,忍辱负重,钻研舆地、考察边疆。等到国家用人之际方才挺身而出,一举平定西北,成就万世功业。

虽然大部分学校还没有出结果,但是把它们都加起来,也比不上我对哥大的想象。我在这种事情上的运气一向不好。比如威斯康星,虽然97个挑5个把我候选了,但是最终的名额可能只有一个,百里挑一,一个黄种人怕是没有希望的。

左宗棠给自己写了挽联,最后一句是:“唯恐苍天负我,再作劳人”。他的愿望,原来从一开始就凋零了。

纵有万般抱负,却奈何百里挑一的荒年。









 
背包 @ 2010-01-01 01:37


最近没看到多少年终总结,估计是老朋友们忙于结婚生子,赚钱升迁,能讲的不能讲的全都成为大世界里的密谈。我这等小圈子如果没主动联系别人,怕是被忘个干净,有时候就算挥一挥衣袖,也带不走任何的云彩。

今年无甚新意,主要是准备申请,与本科时的跃跃欲试相比,我虽然心智成熟了可耐性却下降了。猥亵同学讥笑我虽有老骥伏枥之壮志,可是一把岁数考英语的喜感颇似人大的著名教师胡邓,不过好在我根基扎实,不像胡老师那样戏谑人生外带娱乐大众。

具体到选校,我自信满满地选了十所名校。所有的教授都说有兴趣,但也没有人给我打包票。我运用自己唯一懂得的统计学知识告诉自己,如果每个学校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五十,那么至少有一所成功的可能性是把这些百分之五十相乘,再用一减,看着超过99%的概率我觉得自己科学地证明了历史的可能性。

不过我现在很想转行去东亚系。我想学藏语,最好再加上梵文,如果这个野望成功,我离此间的世界是更进一步的诀别。我记得当年张承志写过一句很装比的话:x年x月,你们在跳舞,我去上坟。

我热切地期待明年能有好收成,用麦朵的话说,“我抄底持有你五年,你也该反弹了”。

继续上传麦朵同学的照片。









 
背包 @ 2009-12-24 00:09


十月围城讲革命讲得很中肯,为了身边的人或事以及怀有最真切愿望的人总是会成为炮灰,凡是号称为了大多数人的人一般都活下来。剩下两个活下来的也都是有钱的和有文化的,不过他们是普通人,注定会留下创伤。

所以有时候不抵抗是很有道理的,宗教领袖在这方面做出了杰出的典范。你抵抗的越多,反而越容易被时代利用,你的身后是一条看不见的丝,通过身体和行动结成一张网,既然每个人的身上都刻着时代的烙印,也只有不抵抗才能成为最终的抵抗。

就好像台湾或台湾人,总是一副创伤满满的感觉。为了威权统治反抗了那么多年,到头来有点迷失。台湾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全然没有浪漫与乡愁,我原来对国内热捧海角七号很不解,因为那明显是一个台毒影片。不过那片子至少是温情的,不抵抗的,我现在觉得也只有这些东西才能化解人与时代的张力。

我还是觉得我的照片很温情啊。








 
背包 @ 2009-11-08 21:11


终于把所有的事情准备好了,可是一切成功都需要运气。明年的这个时候,我究竟会在哪个城市,做些什么,我在内心中期待着,希望所有的生活能够走向一个崭新的阶段。

过去的几年我足够努力,也取得了不少的成绩,可是我不知道生活对于我这样一个过于执着者,究竟会给予怎样的眷顾?如果顺利的话,所有的申请材料会在月底前寄出,我知道我有足够的背景,足够的抱负,但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月底可能会去台湾参加一个会议。虽然谈不上有多憧憬,但是我还是很感兴趣。只是希望两岸的官僚们能在截止日期前把我的入台手续办好。

在京都的神社里,人们一般会把心愿系在纸条上,如果真的心想事成,我和麦朵还要回日本还愿的。